建设高素质专业化教师队伍是教育强国建设的筑基工程。进入新时代，党和国家高度重视基础教育教师队伍建设。落到育人一线，名校长培养如何立足实践场域、推动实践变革、促进辐射引领，成为新时代名师名校长培养的核心问题。

研究与实践表明，教育的本质是交往。校长专业发展的根本力量在于真实交往。其一，真实交往是基于场域互动的交往。校长专业发展是校长办学思想、办学行为的全面升级，它既需要立足于实践场域找到校长办学思想、办学行为的现实起点，又需要建构研修场域指明校长办学思想、办学行为的理想样态。其二，真实交往是基于主体异质性的交往。不同的主体，在目的、能力、偏好及行为方式上存在系统性差异。基于主体异质性而展开的交往，尽管有可能产生冲突与协调成本，但同样可以催生合作与创新。其三，真实交往是指向理实共生的交往。理论需要在实践中生成、检验，实践也需要在理论指导下变革、改进。理论与实践是校长专业发展事件的两个侧面，是支撑校长专业发展的关键力量。

以真实交往推动校长专业发展，需要推动实践场域与研修场域互动。我们认为，校长专业发展是基于实践、通过实践和为了实践的。校长在实践场域中通过行动完成变革，推动办学治校问题的解决，既是校长专业发展的根本途径，又是校长专业发展的重要表征。而贯通两大场域的核心纽带，正是“问题—方案”这一逻辑的主线。我们可以通过现象问题化、问题任务化、任务行动化和行动系统化的“四化机制”，实现两个场域的互动。一是以“现象问题化”推动校长专业发展的意识觉醒。校长专业发展离不开对校长办学实践的事实觉知，离不开对国家教育政策和先进教育思想的价值感知。“现象问题化”建立在理想校长与校长现实的落差中，是校长专业发展的感性意识基础。二是以“问题任务化”推动校长专业发展的自我重塑。基于理想校长的价值引领而审视现实，以指向问题解决的任务链构建为核心，这意味着校长的专业发展从前一阶段的“自我感知”转向“自我改造”。三是以“任务行动化”推动校长专业发展的行为外显。任务组织化强调校长将其专业发展的价值追求转化为现实的组织变革。在这一过程中，个体通过行动使理性外化并返回自身，赋能校长专业发展。四是以“行动系统化”推动校长专业发展的精神升华。“行动系统化”是校长以实践变革为基础，形成稳定的知识结构、实践能力与反思意识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校长的价值追求、智识水平和实践行为超越个体上升为学校与教育的“普遍物”，是具有教育家精神的个体发展形态。

以真实交往推动校长专业发展，需要构建具有异质结构的交往主体。校长专业发展离不开场域互动，更离不开场域中的主体。任何一个时代的学校教育都不是发生在真空中的，而是有其历史、制度、理论、现实依托。由此，关系到校长专业发展的四类主体，即历史文化主体、政策主体、理论主体和实践主体就能汇聚成校长专业发展的共同体力量。历史文化主体表现在学校办学的历史、所处地域的文化、教育的传统。历史文化主体的价值选择、行为惯习、物质符号，既为校长专业发展提供精神坐标与价值引领，也为校长专业发展的实践变革提供合法基础和隐性认同。政策主体以战略定位、目标导向、资源供给和制度授权，为校长专业发展设置清晰的价值坐标、考评标准、保障条件和激励机制。在学习共同体中，政策主体的介入，有利于推动校长专业发展从“被动执行”转向“主动变革”。理论主体通过理论供给、分析框架和概念工具，既可推动理想教育下沉至办学实践，又可实现感性经验向理论自觉的上浮，是校长专业发展中理论素养跃升与精神境界升华的关键要素。上述三类主体，最终都需要通过实践主体在行动中直面治校办学的困境与问题，通过反思性实践实现精神、价值、理论与政策的实践转化和价值证成。

以真实交往推动校长专业发展，需要形成利于理实共生的良好生态。校长专业发展是一个立足日常教育教学生活，通过反思形成真实问题，在场域互动、主体交往中推动日常教育教学生活变革的完整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校长的反思、问题的发现、方案的构建、实践的推进，均离不开理论框架、概念工具、行动支架的有力支持。为此，指向新时代校长专业发展，需要我们重新定义理论、定义知识、定义理论工作者。基于实践本位的科学哲学认为，知识从来都不是静态的命题集合，而是作为动词的科学实践。校长专业发展不是静态的学校与教育知识单向输入的过程，而是依托共同体，基于循证与专业改进实现校长自我经验不断生成与日益提纯的过程。这一共同体，有别于传统的学习共同体，它更是改进型共同体，是以改进科学为指引、组织成员不断提高改进能力的组织。相较于传统学习型组织以“学习”为组织目标而重视学科化、体系上的理论知识，改进型共同体更加强调将理论、知识视为解决问题的工具，更加重视系统思维、科学方法、证据链条，以甄别、管理和解决学校与教育中的真问题，推动实践真实改进。正是在实践优位的立场下，我们始终坚持让校长专业发展发生在真实的实践场域中。研修场域与实践场域的“下沉—上浮”双向机制，是四元主体信念一致、使命共担、分工明确、协调有序的共奏艺术。

当校长专业发展的过程在本质上被重新定义为“真实交往”时，校长立足的实践场域就有了不可替代的根本意义。由此，指向实践场域的学校改进就成为校长专业发展的根本牵引，校长历经意识觉醒、自我重塑、行为外显和精神升华的精神诞生路径中，就确立了其作为专业发展的主体地位。当然，这一过程不意味着理论的旁观，也不意味着对历史的剥离和对政策的阻抗。恰恰相反，正是在指向实践改进的意义上，理论、历史、政策与实践取得了最大的共识。校长专业发展，正从一场场离散、静态的知识输入，转向推动实践不断发生改进的科学过程与组织艺术。我们在校长专业发展的科学性中，读到了社会性与伦理性。

这不仅是校长专业发展的范式革命，更是整个教师教育体系面向新时代教育高质量发展目标的系统性重构。当然，这些探索只是这个系统性重构的一个起点，我们更需要一种组织上的重构、思想上的革命。唯有思想上发动、组织上变革，才能实现实践中的深刻。

（作者叶波系湖南师范大学教师教育研究中心教授、湖南师范大学名校长培养基地首席专家，陈甲元系湖南师范大学名校长培养基地教学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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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严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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