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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那水,那人

来源:湖南师范大学新闻网 作者:田惜媛 发布时间:2017年09月25日 14:06 点击:

在我二十年的生命里,已保存的且可随时提档的记忆开始在五岁左右。那时候我还住在外婆家,并且在那里度过了小学三年的启蒙时光。

外婆家是一个处于湘西但又不是大山深处的村落。那儿有山,但高不过百米,且不是青山。因为山上的多得是红壤和青黑的岩石,所以长不出茂密葳蕤的森林;有水但称不上河流,至多算是宽一些的溪水,唯有澈倒是的确。

多少年之后,每当我读到《边城》开头那一句“小溪宽约廿丈,河床为大片石头作成。静静的河水即或深到一篙不能落底,却依然清澈透明,河中游鱼来去皆可以计数”时,外婆家的那条溪流便会淌过我的脑海,沿着我的记忆从那上游的群山环抱流向的下游的一望无际。溪水两岸的低地是沿着溪水上下绵延十里的良田,在往里面些的高处便是靠山面水的村舍。溪水的两岸都是如此格局,两边的村舍隔水相望,唯有一座红石桥像鹊桥一样将“牛郎星”和“织女星”连接在一起。

我和那位记忆力第一位朋友分别住在这溪水的两岸,我们两家的祖辈约摸一百年前也是一家,所以两家人也常常来往,借油送米,走家串户的总不会生分。

其实这样的关系在乡村也十分普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们有着十分清晰直接的敌友划分原则。荒年里东家送给西家了一升糠,或是西家造屋时给东家三天的添砖加瓦,便能换来一场毫无亲缘的肝胆相照;南家挖了北家的田坎一锄头,又或是北家的牛错吃了南家菜地里的一兜菜,这也可能会换来家门口一顿妯娌姊妹间追祖溯宗、“造福全家”的骂战。

而那时的我们是白纸一样的孩童,浅浅淡淡的,拥有坦率天真的眼光,那些大人世界里的热热闹闹又哪里会让我们入眼入心?世界在这样孩童的眼光里也自然变得简单直白又明媚耀眼。

每一个上学的早晨,都有我迈着小短腿走下坡地,跑过各家鱼鳞般的田土,跨过清清溪水上的弯弯的红石桥,拉过那个背着红书包静静立在桥头的小女孩儿的小手,一起说说笑笑地沿着马路奔向学堂。又在每一个晚霞如火的傍晚,踢踏着脚步,追着残阳,携手奔向归处。

每一个蛙声沸腾的夏夜,都有繁星满天,和星月下的晚风里飘荡的歌声,以及篱笆菜花旁舞动的身影。唱的歌多半是老一辈人哼的山歌小调或是不知名戏词里听来的零星段落。舞多半是随心所欲地自编自跳的,左右不过是,摆手踮脚,旋转跳跃,我不停歇。

每一回上游放毒鱼药的时候,都是一次全村男女老少与鱼虾的欢乐聚会。这时候的我们在一片说话喊叫声中,一人手提一只簸箕,卷起裤脚和袖子欢快地在水里游动着。赤脚踩在打磨得光滑的石子上,总要蜷起脚趾、互相牵着手才能在水里站稳。岸上葱翠的茅草垂入溪流里,纠缠起水中墨绿的水草,随着波流一丛一丛荡漾,形成了一张捕捞鱼虾的天然渔网。这时候,只要把簸箕伸到这些”渔网”下用力一捞,别说虾兵蟹将,龙王来了都逃不过。

两个人左一下右一下地捞着,直到天光云影渐暗,北辰和南斗纷纷地挂上了天空。我们才会在大人的呼唤声中,心满意足地挥着泡得发白的手告别,走进那些黑暗中的灯火……

今年欢笑复明年,儿童不识愁滋味的日子遛得飞快。两个人和这片土地连在一块儿的无忧时日,终究在某年月日因离别而终结。我转学了,也搬了家,就在附近的小镇上,十多里的距离,不算远。但对于未满十岁的孩子而言,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各在天一涯”了。从此以后的日子里我几乎失去了她的音信,只知道她也转了学,但是仍然住在老地方,不过那儿已经没有了我。我猜她一定会找到新的伙伴,和那人像我们曾经一样共度春月秋风,继续过着田间水边稻花飞香的岁月。我呢?我也看到了不同于田园舍的更广阔的世界,有了更多朋友, 在新的场景里开始了新的故事,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改换着过去所给的一切。直到四年后,她也来了我学校。到那时我才惊觉自己已经记不清她的样貌,原来四年的时间,更加缤纷又复杂的世界已经把那个属于简单岁月里的人都赶到了角落里。在人群中,我已经没有办法找到她,于是我试图通过名字打听她,然而一无所获。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和我一样,不仅变换了样貌,连名字也没有了过去的痕迹。

再相逢又是六年以后,六年里我来来回回换了不少学校,去了不少地方。当年的那个小姑娘早已经化成脑海里一缕浅淡模糊的影子,除了她最初的名字和红书包,毫无保留。

六年后,是我们的高三。妈妈停了工作专门在学校外面租了一间小屋子来照顾我。在一次给我送饭的路上,妈妈碰上了小姑娘的奶奶。到那时我才得知原来我和小姑娘已经同校了近三年。这三年里我们一定曾经无数次擦肩而过,或是在各种名单上瞥见过彼此陌生的名字,但都从未知道过彼此的存在。

终于,我还是见到了她,那是非常陌生的一张脸,但不能说找不到熟悉的模样,因为我也已经忘记熟悉的模样该是怎样的熟悉了。我想她应该也是这么想我的。匆匆对视一眼,连相视一笑都没有,只是彼此心里明了:“哦,原来你是当年的她,原来你现在这个样儿”。

最近一次见面,是去年冬天。我回到那个已经没了外婆家的地方,在我们共同的亲戚家喜庆的酒席上(因为我们村可能五百年前都是一家,所以大家都是亲戚),在拥挤吵闹的人群里,我又看见了她。这是我们各自开始大学生活后的第一次见面,自然也只是匆匆对视一眼,暗自互相打量,悄悄比较看谁的变化更大,随后一同淹没在一片人头攒动的喧嚣中……两个陌生人又会有什么久别重逢的话好谈呢?

告别与她在乡下的欢快日子已有十二年了。当年分隔村庄的的潺潺溪水如今充斥着各种垃圾,几乎干涸。溪水上的那座弯弯的红石板桥变换了新装,由里到外成了灰扑扑的水泥钢筋。溪水旁的鳞块田土已经有不少荒芜,山坡上外婆家的老青砖房也早已没有人迹,残垣断壁,几欲坍塌。小姑娘是我第一个朋友,但如今已与我形同陌路。那个记忆开始的地方终究是物非人非。曾经一路欢歌笑语,但人生路上也只能陪彼此走那一程。

我知道,与其说我怀念的是那一个人,不如说我怀念的是与那块儿土地联结在一块儿的岁月,怀念的是那个启航之地的一切。

我觉得人生存在的证明不过在于记忆。时间之河总是在向前流走,而在这河流中载沉载浮的人们,对于那些路过的人和地,能留下的唯有一些或浓重或稀薄的记忆。那些曾经一同随着时间漂流的人,都会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暗度陈仓,离你而去。这些人里有亲人,爱人,朋友……离去的原因也许是欲望,也许是爱恨,也许是死亡,也许仅仅是因为时间本身。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世间最摧人心肝的莫过于相惜者的分手,爱别离、生别离,死别离……离别是那绵绵的苦雨,如万千牛毛细针穿刺着离人心上,却也能有化解那些化仇恨为宽恕,化粗野为细腻的神奇力量,即使是百炼刚亦能成为绕指柔,所以我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每每回忆也免不了淡淡的感伤。

人总是走在路上,时时在相遇,也时时在离别,不断地结束,又不断地开始。聚散都是人生常态,时间会把离愁别恨消蚀殆尽,最后只留下那关于过去的淡淡的记忆。过去是,将来亦是。

(作者系文学院2015级学生)

编辑:谭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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