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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肤之痛含泪笑——李蟠《麓山学人轶事》读后感

来源: 作者:朱先泽 发布时间:2011年10月07日 13:26 点击:

作家出版社印行的李蟠《麓山学人轶事》,让我爱不释手,废寝忘餐,十分解渴。此书中在《湘声报》上发表的数十篇文章,我早已看过,而且还做了摘录笔记;然而,重温时依然感到新鲜,亲切、震撼。“切肤之痛含泪笑”的老作家李蟠,用此书填补了新中国校史的一个空白,甚至可以说,此书丰富了《长沙市志》的内涵。中外读者将从《麓山学人轶事》这本真人真事的随笔中,更生动更具体了解当代中国政治、经济、人文、家庭的异化与变迁,喜怒哀乐情理通。这本书只是窥豹一斑,只是龙腾云雾,但读者我凭借自己的阅历,可以浮想万里、纵横百年、感同身受。这是当代的《书斋梦》或《牛棚曲》,正直的读者从此书中还可以了解中国知识分子的追求、沉沦与苦恼,看到一个个美梦的幻灭与惊心万状。此书中也有执教过我的多位老师的身影笑貌和家事,倍感亲切。

李蟠《麓山学人轶事》是个人专辑,读来更过瘾解馋。从一个人的视野,向四方多角度全方位看人间浮沉,人生尊严。全书着眼于事实和材料,侧重写表现人物个性的大小事件,发掘人物的文化价值;从多角度和不同层面上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地再现生活真实与变化实质。这是人性和人道主义的回归。例如:钱基博先生参加了鸣放,“右派”帽子还没有来得及戴就病逝了;于是由他的儿子钱钟书捧着灵牌接受批判,他的女婿石声淮也被陪斗。《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社论一出,湖南师范学院一夜之间就揪出了200余人,约占全校教职工的四分之一。羊春秋常常身披破席,头戴纸糊的高帽,颈悬黑牌,脸上泼满墨水,手持破锣一面,被人牵着游街示众。【《怀念羊春秋》】如果每个出版社都学样,也发行几本求真务实、坐实“文革”浩劫的散文随笔,让专制、极左的鼓吹者和招魂者赖不掉也绕不开这个坎,那么当代青少年和后人一定会从字里行间中寻到已逝时代的脚印,看清历史的眉目与走向。这乃是很多有识之士的期望。

我看到不少校史与县志、市志,编者与作者习惯于粗枝大叶写意象,特别喜欢在读者最想看清听明之处玩手脚,大都走马观花,一言以蔽之了事,八股文章,模棱两可,雾里看人,不知何求,真让读者好失望,甚至有受骗上当的感觉。平庸献媚喋喋不休之作屡见不鲜,确实浪费了探求者思想者的不是时光。物冷月时无夏怨;有斜阳处有春愁。李蟠教授的生花文笔,精彩描绘,只言片语之间,会让人物活现在读者眼前,如见其人,如闻其声。例如:只见他驼着背,两眼直盯地面,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一个包,两只才买到的老母鸡,用草绳系着,吊在颈脖子上,左右一边一只。陶先生每走一步,老母鸡就咕咕地叫一声。正在魏老师与他开玩笑时,系鸡的绳子脱落了,两只鸡便振翅往田地里飞跑,急得陶先生双脚直跺。【《“臭嘴”教授陶懋炳》】

反复动员启发之后,在1957年才敢写《春风吹到岳麓山》这篇意见稿的湖南师大外国文学教授罗暟(kai)岚,马上被打成了右派分子。1928年,鲁迅就赞扬他敢言有眼力;他寄给鲁迅的短篇小说《中山装》是谴责对农民敲诈勒索者的檄文,鲁迅不敢在《语丝》刊用,他自己便收入了《六月里的杜鹃》小说集中。罗教授1934年留美归国后先后任南开大学、湖南大学、湖南师院的教授,是我国著名的外国文学专家学者之一。罗教授的长篇小说《苦果》当年在《天津大公报》连载半年,轰动一时。湖南师院外语系筹建时,他抱病工作,边教中文系的外国文学课,边在历史系和教育系开课。1953年他中风过。1957年开始招收本科生。他中箭落马被“阳谋”吓破了胆,从此深居简出,几乎断绝一起友情交往,成了真正的苦果。执政党可以无视宪法,出尔反尔,设局布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甚至不择手段来围歼合法公民的言论自由吗?为了忘却的纪念,罗教授过世之后,人民文学出版社印行了他的作品选《诱惑集》,这集子的名字很让读者伤感。他没有也无法战胜自己对民主和自由的追求!像罗教授这样懂英语的大学者,中国实在不多,可惜人才被埋没啦。

这位著名的翻译家,博古通今,高视阔步,高情远致,见证了自己最熟悉的人们的困难历程,悲欢离合。李老用喜剧笔墨刻画人物心灵,写出了时代悲剧的实质,让读者在哭笑不得之时看清人性之美,人格之美、真诚之美。他把内容的信息调整到天衣无缝时,用最简洁明快的笔墨输出,一个文眼,几句白描,便使审美审丑主体在最佳角度聚焦,决不沉醉于自我小我之中。他是从活生生的人出发,没有抽象的概念化,他与笔下人物息息相通,他与昨天,今天和明天相呼应。人生画面盘根错节之既破,点染铺陈于细节人脉之间;在读者忍俊不禁之时,当代知识分子忍辱含垢的人格缺陷和思维愚忠等自身的毛病,也如刮骨疗伤般隐隐地疾首痛心。

全书写了55篇学者和老师的往事,涉及者多达百余人;他一笔不苟地写了十年之久,不能说不是精血诚聚之作。就说《杨树达先生晚年的困惑》吧,布局真如古典园林格局,回廊曲径通幽厅,正房偏室相陪衬,明暗褒贬史料证,想看眼底过烟云。曾昭权的跳楼自杀,陈书农的扫地出门,罗暟岚的剃刀自刎,杨国荣的错字笑话,谭丕模的背景,李达的无奈,郭沫若的骄横,军代表的威风,,毛主席的回信,尽收眼底。变幻风云麓山聚,沉潜寒士痛毛皮。儒林泣笑添外史,无韵离骚化蛹诗!他已经八十高龄啦,他说他还要写出此书的后集。这可不是沙里淘金,而是金山炼珍宝啊!从一滴水可以反映太阳的光辉,从一个人的悲喜剧更可以看清历史的真实。

我们热切期待着此书后集的出版。

(作者系我校中文系1964年7月毕业生,现任岳阳市第一中学高级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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